已很久很久没有踏上故乡的那条小路了。今天,趁来堂弟家做客之际,一个人溜出来,随便走走。
已是黄昏时刻了,一个人独步踏上那条让我心心念念魂牵梦萦的故乡这条小路。眼前的小路确认依然是记忆中的那条小路,但路边的风景却不再是我想念的风景。当我发现小路已不复我思念中的模样时,我突然有些后悔今日的决定,也许不来,我依然会在脑海里残留着小路的美好记忆。
记忆中的这条小路既古朴又亲切,犹如一位纯朴温婉的古意女子,浑身散发着无尽的优雅韵味和幽幽芳香。
小路并不美,地势低洼,下点小雨都会有积水,行人只能靠边行走,车辆就无法通行了。小路的两侧民房一幢紧靠着一幢,连院墙都是共用的。那弯弯曲曲的街道,那班驳陆离的墙面,还有那形态各异的木质大门,它们组合在一起,就如同一幅乡村水墨画,意境深远,耐人寻味。
其实,怎么说这条小路也算不上美丽,甚至说它破烂不堪一点都不过分。但它留给我的却是丰厚、美好的记忆。它犹如一首美丽的宋词,错落有致,静静散落在我记忆的枕边;它犹如一支朴实的乡曲,宛转悠扬,轻轻地回荡在我记忆的天空。
小路东西走向,自打我有记忆开始,就生活在这条小路的南侧。所以,对于那条小路我是再熟悉不过的了。关于小路的起源我从没追溯过,只是暗暗猜想,它一定饱经了人间的风雨沧桑,见证了许许多多的红尘悲欢离合。
长大后,我每次回家乡,记忆中总能体会到小路的林林总总的故事。曾记得,小时候我最爱流连在那条小路上,因为小路旁住着十几个小伙伴。一到傍晚,整条小路成了孩子的天堂,“拍钉子”、“躲猫猫”、“抓坏人”各种游戏总能让我大汗淋漓,直到母亲喊我回家睡觉。
小路的北侧有一口水井,年久了,井上的辘轳被人拿走了,只剩下平地上一个垂直的洞。附近的几十家人家都吃这口井的水。夏天,常常从井里打上来癞蛤蟆,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进去的,肯定不会有人扔下去的。也常常有鸭子掉进井里,可是人们从没嫌弃井水脏。有时我还拿瓶子系上绳子竖到井里打水喝。炎热的夏天,喝一口井拔凉水,好不惬意;冬天,井台上冻上的冰隆起老高,人上去几乎站立不稳。只有杀年猪冻猪肉的时候,各家才将冰刨下来,用土蓝或麻袋装上运回家里,用它冻猪肉。那时,家家日子都差不多清贫,但都是其乐融融,没有人抱怨。
小路再往西头北边住着一个姓宋的人家,冬天里,他家常来了说书的人。晚饭后开始说书,是收费的,听一晚上可能要花几角钱吧。我经常听书却从没花过钱。开始是站在窗外听,听得也很真切,就是冷了点。他家有个男孩子,是我们班学习很差的同学。我们来往不多。就因为在他家有说书的,我很羡慕他,主动找他搭讪,帮他写作业,不久,在他的帮助下,我就可以进屋听书了。说来也怪,只要说书人的筷子一敲盖帘,刹那间,满屋乱嘈杂混乱的人们立刻变得鸦雀无声,个个睁大了眼睛、竖起了耳朵,聚精会神地听起来。比我们班级课堂纪律要好得多。因为我不交费,大多是被挤在门边大人们的后面,想要看说书先生就得踮起脚尖,太累了,索性不看人,只是听,不知不觉就听得入了神。
小路北侧后搬来一家铁匠,在东头的铁匠铺打铁,看上去不怎么魁梧的汉子却很有力气,每次到铁匠铺,总是看见他光着膀子,满脸通红,挥汗如雨,高举着铁锤,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烧红了的铁器。那熊熊的炉火,四溅的火星和烟熏的墙壁,至今想来依然清晰如昨。
小路东边南侧有一家缝纫铺,做裁缝的大师傅总是歪着脖子,他的服装做的很合身,每逢过年的前半个月,母亲总要带我去他家量尺寸,做一套新衣服,临走总是说“包你过年穿赶趟!”
谈到过年,记忆又像决堤的洪水。过了小年,家家开始安排日程表啦,哪一天干啥都有讲究。农历二十八、九,各家要贴年画,我们一小帮伙伴总是看了这家看那家,欣赏着,评论着,谈笑着。
小路南边隔两趟房便是林肇公路,路下有一个涵洞,夏天洞里有水,我们打水漂玩。可一旦干涸了,变成了我们的玩耍的阵地,钻来钻去,互相追逐、嬉戏,其乐融融,乐不思蜀。
童年的趣事,留在我心目中深深浅浅的印记,犹如乡村袅绕的炊烟,缥缈,悠远,难以忘却。
今日,我静静走在那条小路上,我感觉既熟悉又陌生,我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,百感交集。小路两旁的房屋很多都已倾斜、坍陷,部分房屋早已是人去屋空、门可罗雀了。曾经我家的房子已经成了断壁残垣。唯独健在的是公路下边的涵洞,为我幽幽地诉说着前尘往事。我放慢脚步,流连张望。我真的很希望在小路上能遇见旧时相识,寻得旧时印记,听到旧时的故事。
读过戴望舒的《雨巷》之后,我总不由自主地把记忆中的小路幻想成戴望舒笔下的那条幽巷。同时,也会把自己幻想成那个满结哀愁的丁香姑娘。今天,当我静静走在小路上,虽然脚下的小路已不在泥泞,小时候的玩伴也不在眼前,但在这一刻,我感觉自己真的有一缕忧伤和惆怅蔓延在心底。
此时,低飞的两只燕子蹁跹于上空,叽啾着从我头上掠过时,我猜想那一定是旧时我家燕子的后裔,我多么希望,它们能帮我找回儿时的场景,让我重温儿时的梦境。
历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,当我今天独自徘徊在这条小路上,我真想拨开历史的烟云,推开历史的重门,轻轻地走进那儿时的小路。
关于小路的一幕,一幕,早已在我的脑海中定格,镶嵌在记忆里。无论何时、无论何地,那条我思念的小路总会像一湾清流,静静地流淌在我的记忆深处。
曾经的那条小路,已成为我梦里梦外的一道牵绊,它可以走出历史的舞台,但它永远也走不出我的记忆。我盼望今夜有梦牵引,让我循着悠扬婉转的小曲,沿着儿时的记忆,重新走在那条我深爱的小路上,去细细解读的光阴里故事。
作者|战胜宇
编辑|梁久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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