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进窗棂时，我常常摩挲书架上的那本泛黄的相册。塑料封皮早已风化的发黏，边角卷翘的残缺如被岁月啃噬过的枯叶，里面的老照片大多模糊了眉眼，只剩一片朦胧的光影在纸页间沉浮。凝视那些褪色的轮廓，大脑忽然迸出“岁月不堪回首”的感叹。

老家院子的满目葱茏，该是我对童年岁月最鲜活的印记。那时院墙爬满了金黄的倭瓜花，雨后显得更加鲜艳。母鸡带着一群毛茸茸小鸡雏“咯咯哒哒”地在花叶间嬉戏，满身沾着湿凉的绿意。烟囱里飘出的炊烟裹着饭香，漫过整个院落，母亲呼唤吃饭啦的声音，才结束孩童们的嬉闹。

最不堪回首的，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身影在无情的岁月里渐渐远去。母亲并不是很爱打扮的人，一头乌发，皮肤白皙，手脚也格外灵巧。可不知从何时起，霜白悄悄染透她的发梢，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深深的沟壑，那双曾捻得起细针的手，渐渐变得粗糙僵硬，再也握不稳精巧的针线。我总以为时间还宽余，总想着等自己再宽裕些、再有能力些，便让他享享福，陪她走走路、说说话，可还没等我兑现那些细碎的承诺，她便化作了岁月里的一几张虚影，清晰又模糊的照片。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，没来得及尽的孝心，都成了刻在我心底的执念。

有人说，岁月是一场温柔的馈赠，可于我而言，它更像一柄锋利的刻刀，削平了年少的棱角，带走了生命里最珍视的亲人，只余下满地狼藉的回忆碎片。我们总在时光里步履匆匆，执着于奔赴前方所谓的美景，却在偶然驻足回望时才惊觉，最珍贵的一切，早已被遗落在身后的时光里。那些热闹的、温暖的、遗憾的、悔恨的过往，交织成汹涌的岁月洪流，推着我们身不由己地向前，再也回不去那个满是烟火与期盼的岁月。

暮色愈浓，旧相册被轻轻合上，恰似将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一并封存，唯有将母亲细碎的温存妥帖安放在心底，在往后的日子里，带着这份遗憾与温柔，慢慢走、细细品，轻轻念。

屋外，凛冽的寒风从窗前走过，夜的灯盏便相约而至。夜渐渐的深去，传说人间的夜晚便是阴朝地府的白天，而天堂里是没有黑夜的，我不知我的母亲此时在地府还是在天堂呢？

一场场纷纷扰扰的大雪覆盖了繁华谢幕的野草。院子里栽种的果树枝头上却有一片不忍告别旧梦的残叶，在寒风穿行的枝头上默默的守候着，只是寂寥单薄的身影怎么也守不住着冬日清冷的寒阳。墨染时光，繁华落了一地，踩着碎碎的思念的感伤，敲击无言的键盘，回味着风烛残年的梦。

作者｜战胜宇

编辑｜梁久红